| 貽雯's profile羊媽媽的生活日記PhotosBlogLists | Help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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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nuary 02 紀錄一塊消失的溼地(1999年作品) 春暖鴨先知,候鳥紛飛的景象,該是這樣回春的季節獨有的。然而,這樣的季節,這樣的景象,在某一塊美麗的溼地上,卻是我記憶中無法繼續上演的劇碼。
「去看看吧!」兩年前,當他輕描淡寫說出一塊廣闊的水域時,我的心早已提前飄飛至濕地邊徘徊。一樣的初春,不變的暖陽,沒有人能告訴我這樣的日子怎能如此的浮躁?望著遠方的海域,堂上夫子究竟說些什麼?對我而言,似乎不是那麼重要了。抓起背包,跨上了機車,我很明白理智上應當是在教室,而感情上卻是促使我蹺課的原動力,對一向循規蹈矩的我而言,早已迷失在那一塊土地。這是我與她第一次的接觸,最初,我無疑是有目的的,為了鏡頭中飛翔的身影,別怪我,一個賞鳥成痴的人該是如此。只是,那一天究竟看到了些什麼飛禽?三年後,回想竟是空白一片,只記得追著一隻展翅遨翔的蒼鷺,眼光是向上的,視線隨著蒼鷺收翅停棲而轉移,我停住了,我不再追著那站立在遠方樹上的鷺,而是懾於眼前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,無法用任何美麗的字眼來形容它魚躍、鳥飛的景象,只能說我的的確確感動了,感動於她透露的生命力,是這麼自然的佇立在我面前。該是我這一個唐突之客打破了她的靜謐,只是,遠方海面上浪捲碎石的摩擦聲,竟有股莫名的和諧。動靜一瞬間,我感受到了自然的脈動。至今,我仍感謝那隻飛出湖邊的蒼鷺,一位大自然派與的使者。
對她的情感在第一次的震撼中不斷的延續,延續到這一塊土地,這一片溼地的歷史與起源。充其量,她稱不上湖,即使在我眼光所及之處看不到對岸;即使,我是那麼喜歡以湖來稱呼她。約二十公頃的土地,是知本溪舊河道形成的瀉湖,她的祖先竟是山頂上的水源,而非緊連的海域鄰居。隨著對她的一份感情,讓我有幸去參加一切相關知本溪的活動,沒有狂熱與激動,伴隨的是溼淋淋的汗水。溯上知本溪,所及的景象是一條山中河流該有的外貌,綠蔭罩天的清涼與潺潺溪水的冰澈,截然不同於溼地的景象。滄海桑田,舊河道形成了溼地,最初也非知本溪能預料的,山徑溪水與廣闊臨海的水域,各自容納不同的生態體系,你會訝異到她們原來是一水相通,一脈相成的。也許,對這一塊溼地會有特殊的情感,來自於她的離家,如何能想像原本是山林的孩子,來到了海濱;而我,一個從繁華的都市來到了自然的懷抱,相同的遠離家園,相同的揮灑出不同的空間。
「去看看吧!」,之後,我常常對著同好者說著這樣的一句話。沒有多做描述給予同樣喜愛大自然的朋友們,畢竟,這樣的感動要自己去挖掘,再多辭藻也無法呈現剎那的震撼。有著同樣的情感,有著同樣的堅持,我們記錄了它的每一種面貌,用相機、用雙腳、用雙眼,也用記憶來封存。記憶中,我們屏住呼吸等待鴨子的出現;記憶中,我們站在水邊受驚於衝出湖面的魚兒。而腳步不停歇的繞過湖邊一次又一次,繞過木麻黃林,繞過沙質的土地,繞過低矮的灌木叢。雙眼所及的不只是陽光下的溼地景象,更有月光波粼的視覺感。每當星斗繁空的夜,我們總會飛衝到此處,躺臥在柔軟的沙地上,耳邊是夜鷺與夜鷹的低吟,遠方是海浪的歌唱,而眼中浮雲的飄動讓我產生對時空流轉的不捨。
終究只是一張張記憶中的照片。一年前的冬天,溼地被人為挖開渠道,生命力隨之慢慢的流失。聽到消息的那一晚,我是木然、是訝異,似丟掉了身上的某一個器官,無法平衡。黑暗中,我茫茫然的走在一片沒有月光及星空的夜,四周的景象該是溼地的位置,我為何出現在此地?轟隆隆的車輪聲不給我任何思索的時間。轉身,一隻大怪手閃著銀白色的光芒道出了意圖,挖!湖水緩緩下降,再挖,「不…,不要!」,我飛奔向前欲用肉身阻擋那龐大的鐵具,有如天安門前的烈士,我從未發現自己有如此立即的勇氣。怪手再挖,穿越了我透明的身軀,舀起了腳踏處的泥沙,湖水逐漸流失。我僵硬的身子筆直的跪下,對著依舊闃黑的夜,流下了無力的淚。驚醒,等不及天空破曉,就趕緊趨車前往溼地,在清晨的冷風中,臉尚未乾的淚痕顯得更清晰,也更深刻。
傷痛,同樣的也感染了每一個喜愛她的人,我加入了保育團體單位一齊為這塊溼地療傷。寬長的一條渠道,我們愚公移山的一鏟一鏟填平,阻止殘留的水再度肆出,然而,終究抵不過一場豪雨,將渠溝切割得更深,更加速了溼地的滅亡。於是,我們連署抗議;於是,劇團在乾枯的溼地面前,上演著一幕幕警惕性的故事,種種的一切仍挽不回消失的溼地,只是為她的死亡獻上最後的努力。傷痛背後湧起的情緒是悲憤,開始去尋找扼殺溼地的兇手,竟然發現是為了建築高爾夫球場的代價。可以預見的一場論戰開始產生,台東地區的繁榮發展遇到了自然景觀,文明的開發與自然保育的衝突,殘酷的說,金錢的利益勝過一塊生物棲息的土地,這樣的挫折感是每個保育人士都難以克服的。也許,在對大自然的尊重下,金錢再如何的堆砌,景觀再如何的雕塑,也比不上早期原住民利用土地的方式。作家席慕蓉在其散文作品中曾為蒙古人與大地相處的方式而驕傲,他們如何能夠知道什麼是保育呢?不知道!只是因為一種對土地的虔誠造就了他們深厚且自然的永續觀念。他在書中是這麼講的:「蒙古人敬天為父,敬地為母。像母親一樣的大地,是怎麼都不捨得去破壞的。」,我身在文明的環境中,往往為這樣的堅持而感動,為什麼這樣的少數族群就能夠如此團結的捨棄眼前的財富,而去保護自己的土地?而我們大部分的台灣人就做不到!我在台東這塊土地將近三年,只見為利益而減少的森林,而不見全民意識一致而集體抗爭政府的活動,為了一個候鳥棲息的濕地與台東縣政府抗爭的保育團體,得到的竟是部分民眾的不諒解,「鳥有比人重要嗎?」,濕地終究勝不過高爾夫球場的經濟利益,消失了。
一年前,和此時同樣的三月天。總是覺得該為她做些傳記;或者,該為她的消失留下些證據,留下些她曾經存在的訊息。既然,一塊溼地因為經濟功能的不足而被犧牲,也許,我們可以將她做成一份鄉土教材供與憑弔。沒有任何猶豫的理由,我們花了四個多月實施製作,前往現場調查。然而,每一次踏上乾涸的土地,面對蒼茫荒涼的景象,心中湧起的竟是難忍的恨。曾經活躍的魚兒是地上風乾的化石,曾經湖中開闔呼吸的貝類是點點附著於黃土中的裝飾。生命免不了走入盡頭,卻不是如此的快速,如此的人為且殘忍。鳥兒依舊飛翔,只是,盤旋的旅途中找不著那座美麗的棲地,徒增徘徊振翅之累;未曾移動的樹林依舊翠綠,她見證了溼地的成長與消失,該是看透了萬物的循環,只是,少了鳥鳴、魚躍的相伴,顯得孤獨了許多。
許久不再前往溼地了,總覺得沒能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;總覺得山中的知本溪還繼續禁不住的哀鳴;總覺得一股無能為力的重負在身上。我是不想失望的,因為懂得這塊溼地的律動,應當能夠懂得如何去保護她,卻讓她從手中消失,是流再多的淚也無法換回的。手頭上仍舊留有兩年前該地的照片,淡淡的雲配上靜靜的湖面,遨翔的白鷺鷥與划水的鴨子,是我唯一的證明。畢竟,再多的土地與自然景觀都禁不住我們一再地揮霍,只願知本溼地的消失,是這塊土地上最後的一場環境悲劇。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tomeetyou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594C02CF26456E4C!246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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